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沉默的山影
2015-10-14
作者 / 殘燕
  在爺爺那個年代,都說男人的背影像座山;雖然對於家人總是少言寡語,卻依舊帶著無限的安全感。
 
  從小到大,儘管常常看到爺爺跟近鄰好友們聊天聊得很愉快,但在家卻幾乎都只是坐在躺椅上休息,不發一語。只是偶而奶奶開了話頭,爺爺才會去接話;不然對於孫子們,問問學校近況、叮嚀一下身體健康外,很少談天。也許是因為這樣,我就連想問問爺爺一些稀鬆平常的生活瑣事都不知道該如何啟口。就連爺爺受傷了、感冒了,想講一句別著涼或是下次小心點都說不出口。明明非常地想要對話的。
 
  而奶奶經常在看電視或是沒事情可做時,就會說說新近又聽到了那些事、電視裡的腳色多壞,或是講講田裡面的事。爺爺總是聽著,偶而附和幾句。但這樣子的情景一直到了幾年前,便不復存在了。
 
  我還記得,奶奶走後那年我上台北念書,剛好有參加到台科大輔導組所舉辦的電影欣賞活動。那時候,看了一部名叫《東京家族》的電影,讓我感觸很深。劇情中的奶奶過世時,爺爺半句話也沒說,只是安靜地看著一切發生、然後便是處理各種後事。說他是老人家的冷靜嗎?爺爺在奶奶走後不久,小兒子在醫院頂樓發現自家爸爸站在遠處發呆。起初他很憤怒,覺得媽媽都走了,為什麼爸爸卻好似置身事外呢?但這時候,爸爸卻看著遠方茫然地自言自語著:「你媽媽走了……啊……你媽媽他,走了呢,這樣啊……」
 
  這令我忍不住想起了在奶奶喪事期間,幾乎不怎麼到靈堂、也很少提起這件事的爺爺。是不是也像片中的爺爺一樣,對於整件事的發生其實是茫然的呢?一個與自己攜手走了大半輩子的枕邊人,突然就不見了,或許世上沒有人能夠做好準備吧。而爺爺就是沉默地度著日子,接受這一切。就連落淚,也不見一滴。我常常會想,什麼叫做男兒有淚不輕彈?為什麼男性不能夠自由自在地抒發自己的感情呢?爸爸也是如此,明明非常地悲傷,卻硬是忍住即將奪眶而出的淚水,不斷地告訴我要讓奶奶好走,別讓她擔心,所以不能哭。而我第一次看到爸爸哭,就是在奶奶還在加護病房,那時爸爸領著我去看奶奶,我僅是第一眼就已泣不成聲;但爸爸抹著類不斷地喊著奶奶說:「阿母,珮仔來了,快喊一下阿罵,讓阿罵聽你的聲音。」我看著奶奶,又看著爸爸,真的覺得好悲傷。
 
  如果說男性的背影看起來沉穩可靠,是因為他獨自吞下一切情感的話,那麼這座山,難道不該是脆弱的嗎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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