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壞爸爸,不回家
2015-8-19
作者 / 企鵝
表姊在二十多歲的時候,因為罕見疾病去世了。

姨丈本來是個朝九晚五的男人,天天回家吃飯。在那之後,他變成朝九早五,時常一整晚不回家。如果回了家,就往房間裡跑,好像家人都是空氣一樣。假日的時候,他會跑出去爬山、釣魚,自己一個人泡在外面一整天。

阿姨很不高興,覺得姨丈怎麼可以變成這樣。她試著跟姨丈溝通,但她講半天,姨丈一句話也不回。阿姨生氣了,講話變得更大聲,甚至開始推擠,然後姨丈就會直接躲進房間去。如果阿姨追進去,他就會離家出走。

漸漸地,阿姨也不想跟姨丈說話了。但是逢年過節時,她仍然會跟我們抱怨,覺得這個老公跟死了沒兩樣。我們沒有聽過姨丈說這些,但聽阿姨說久了,我們也開始覺得他很不對。表姊死了,大家都很傷心,為什麼他可以拋下阿姨一個人難過,自己卻整天在外面快活?

然後,阿姨和姨丈開始冷戰。他們活在同一個空間裡,卻彷彿彼此根本不存在。

有一天,姨丈突然跟阿姨說話,一開口就是央求阿姨載他去醫院,他覺得身體很不舒服。阿姨覺得很奇怪,以為姨丈只是在找理由裝可憐,不想理他。

但是姨丈真的很不舒服,實在受不了了,只好改打電話,找我哥哥開車送他去醫院。他甚至無法求自己的小孩幫他。可能是他們也不諒解他吧。

到了醫院,不到五分鐘,姨丈就陷入了昏迷……然後就死了。診斷出來,和表姊是一樣的罕見疾病。

阿姨很自責,後悔自己為什麼不相信姨丈。但我想,如果我和她遇到一樣的事,可能也無法馬上相信他。直到後來,我從別的地方聽到類似的故事:小孩死了,爸爸開始不愛回家,媽媽一開始想溝通,後來發現沒有用,演變成為大吵,然後冷戰。不同的是,在這個故事裡,爸爸最終去做了心理諮商,說出了他不愛回家的理由。

他不曉得該怎麼表達自己的悲傷,不知道該如何處理自己的悲傷,也不敢讓別人發現自己的悲傷。甚至是最親密的妻子,他都無法傾訴。他害怕面對那間主人再也不會出現的空房,害怕回去那個孩子再也不會出現的家。他害怕回家,因為回家會逼迫他面對自己的悲傷,以及自己的不曉得,不知道,和不敢。

聽完這個故事之後,我想姨丈應該也是這樣吧。社會沒有告訴他,在遇到這樣的事情之後,要怎麼回家。而現在,他真的再也沒辦法回家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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